2011年9月22日 星期四

我仍然相信希望,相信教育

社会价值观逐渐沉沦,影响全面,有时很心痛很无力,但就会让我想起那则"捡海星女孩的故事",所以我相信教育,从根本做起。虽然自己的力量微小,但是或多或少可以影响一些人,改变一些人。我相信社会还有许多『善』的力量,正向的力量可以让人看见希望。



台湾饭碗,走味了! 
(请看以下五则故事)


医生成了业务员

周遵善,46
北医妇产科医师、美塑治疗研究学会理事长

十三年前是妇产科的黄金期,每年新生儿四十二万人,我的诊所一个月赚一百万元,在业界算少了。那时我手拿鸭嘴钳,意气风发,万万没想到,今天的我会拿着玻尿酸针,在病患脸上注射。

妇产科诊所开了三年,我歇业出国进修。回国后,世界就变了,可怕的不是出生率下降,而是健保。我在大医院妇产科任职,现在医生没有底薪,采业绩制,看一个病人抽一百四十元,你猜我一个月领多少,不要怀疑,六万元。

健保的饼就这么大,吃的人太多。我一九八八年毕业时,台湾有六所医学院,一年生产四百个医生,现在九所,一年生产一千三百五十个医生。僧愈多粥愈少,大家都吃不饱,甚至饿死。
为了生存,妇产科门诊我照看,同时进修美容医学,最近还开了医生在职进修班,帮转型的医生补习。一百多个学员,妇产科医生就占三成。台湾的美容学会、抗衰老协会,都是妇产科医生当理事长,原先看下半身的,都来兼职看上半身,都只想求个生路。最让我难过的是,医院变成商店、医生成了业务员。我在妇产科,拉开抽屉,一堆自费的好药、好器材,面对病人时,「我有更好的鸭嘴钳,但得自费,妳要不要?」这种话我说不出口。现在碰到想考医学院的年轻人,我都会劝,你对生命科学有兴趣,当医生很好,如果是为了社会地位、赚大钱,这是错误期望,卖剉冰都比当医生好。


老师只能求自保

许淑屏,32
国中 国文老师 10

十年前,一些成语、典故,一个班至少两三个人知道。但现在很简单的,像「桃李满天下」就没人听过。学生乱用成语也是常态,他们会说:「这家餐厅生意盎然。」最可怕的是作文,像我最近改到一篇,题目是:「当我失意的时候」,有同学写:「当我失意时,会请妈妈拿我的照片给我看,让我回想我是谁。」改完我虚脱无力,只能把这些「趣事」说给同事听,调剂心情。
我当学生时,老师是权威、高高在上的,像我的国中 老师,一个眼神扫过来,我就全身紧绷。以往升学挂帅下的过度体罚、侮骂,会在孩子心里留下创伤。但那时的家长相信严师出高徒,他们 相信 老师做的一切都是为孩子好。

现在不一样了,我受的训练,是要和学生当朋友、打成一片。矛盾的是,家长却不再相信「老师的出发点是为孩子好」这件事,整个社会用很严厉的眼光评断老师,却没有给予相对的尊敬。

有一次,二个同学打架,细问后,我发现二人都有错。学生回家却说了另一套版本,家长直接带孩子去医院,拿着验伤单来质问我:「老师,我在教育局有朋友,你要还我儿子公道。」
也有些家长会不经意透露:「我认识某立委、某媒体。」言下之意,就是「老师,你小心点。」这种话听多了,单纯的校园,竟有种人人自危的不安。如果动辄得咎,也只能明哲保身,现在只要和学生身体有关的事,我第一时间就请家长来学校,坦白讲,处理小事都得大费周章,我是保护自己。

大环境让人漠然,只能从教学找回热情。我花很多时间改周记和日记,和学生对话。曾有个学生上大学后回来看我,谢谢我当初认真回应他的周记,让他觉得被在乎。只要还有这样的学生,我就觉得当老师是值得的,还可以坚持下去。


新闻只做给长官看

丁文怡(化名),33
电视台记者 8

前阵子在外头采访,一对父子经过,小孩指着我手上的麦克风问:那是什么?爸爸回他:那是狗仔,不要理他们。

我念新闻系,实习时就确定要当记者,很向往能在第一线流汗采访。8 年前初入行,接到我名片的人,都说:「哇,记者啊,很棒耶。」但现在,没吐口水算客气了。记者这行之所以有尊严,是因为对社会有帮助,现在却成了社会乱源。

现在的新闻不是做给观众看,而是给长官看。过去我跑科技、医疗,报导对癌症病患有用的信息,但现在长官会说,这些别台做就好,他宁可要「某校的学生长得很像某艺人」的烂新闻,只因为是独家。长官叫我们跟着报纸跑,即使查证后,发现报纸的资料是错的,长官还是信报纸上写的。主播也不管我访到什么,照着报纸念稿头。认真的记者被独家的压力逼疯,想省事的就做假,路上拍一个人的背影,就说对方是皮条客。有一次长官叫我拿针孔去拍一个小吃摊,叫我硬扣对方卫生不合格。我很生气的反抗:「没有卫生局检验,你有没有想过会毁了别人的生计?」但我还是做了,第 2天把带子连同辞呈交给长官。

也有人冲着这行光鲜亮丽、能认识明星名人,挤破头进来后,才发现自己只是穿套装的廉价女工,算算时薪才一百出头,比 7-11 还少。到现在,我已换了 4 家媒体,很多人说:「你可以选择不要做。」但我相信,比起其他职业,记者比较有可能改变这个社会,一则好新闻是能帮助人的。我的底线是绝不做假,如果哪一天守不住,也是我完全梦碎、离开的时候了。


科技新贵变碗粿

大胜(化名),31
DRAM 设备工程师 5

我五年前野心勃勃进入半导体业,那时最基层的工程师都领一百多万元股票,心想:「明年就轮我了。」谁知道那是最后一年荣景。接下来的三年,没奖金、没加班费,每年只有七十万元年薪。跟我同梯的工程师因为没捞到钱,陆续走了。但我不甘心,熬了快四年,心想说不定以后有好康的。

我的工作是保养维修机台,其实跟修车工人没两样,只不过我穿无尘衣、戴手套,二十四小时轮班。公司配一支手机随时遥控我,半夜被 call 回公司修理机台是常有的事。

我月薪快六万元,算起来比很多行业好了,但如果除以每天十几个工时,真没好到哪里去。以前的科技新贵赚得多,四十岁退休的一大票,现在没人敢如此奢望了。我身边的工程师,每个都说想去卖香鸡排,但有勇气转业的没几个。我表弟研究所刚毕业,说要来半导体业,我劝他别来。像我待了五年,会的就这些,已经没地方可去了。未来的竞争力在哪?是我最大的焦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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